
你以为的相濡以沫,可能只是一场精心计算的合伙生意。
当你押上全部身家性命去赌一个未来时,你的合伙人,却早已偷偷修改了账本,准备撤资离场。
那162万,是我女儿的命。
那4块8,是我婚姻的价。
01
我叫苏梅。
此刻正站在市第一儿童医院住院部的缴费窗口前。
浑身冰冷,如坠冰窟。
玻璃窗内的收费员又催了一遍:“家属,刷不刷卡?后面还有人等着呢。”
我颤抖着手,又一次将那张承载了所有希望的银行卡,插入POS机。
输入密码。
滴——
刺耳的提示音再次响起。
“余额不足。”收费员的声音透过扩音器传来,没有波澜,却像一把钝刀割着我的耳朵。
不可能。
这绝不可能。
三天前,我亲手把最后一笔从娘家表哥那里借来的二十万转进了这张卡。
加上我之前卖掉那套小公寓的钱,父母倾尽所有的养老钱,我自己这些年偷偷攒下的私房钱,还有从所有能张开口的朋友、同事那里借来的钱。
零零总总,一百六十二万七千三百元。
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是我女儿暖暖进行骨髓移植手术的“入场券”。
为了凑够这笔钱,我熬过了无数个不眠之夜,打遍了通讯录里所有可能帮助我的电话,听了无数的婉拒、抱怨甚至嘲讽。
我像个乞丐,又像个战士,为了我的女儿,我把尊严踩在脚下,把脸皮扔进风里。
可现在,机器告诉我,卡里只剩四块八毛钱。
一百六十二万,不翼而飞。
“是不是机器故障?您再帮我查查,仔细查查!”我的声音干涩嘶哑,带着我自己都没察觉的哭腔和哀求。
收费员看了我一眼,或许是见我脸色实在难看,低头操作了几下电脑。
“没错,就剩四块八了。最后两笔大额转出就在昨天,一笔一百万,一笔六十二万,转到同一个个人账户了。你自己手机银行应该能看到流水。”
昨天?
昨天我在医院陪床,给因为化疗反应剧烈而呕吐不止的暖暖擦了一晚上的身子。
手机安静地躺在包里,没有一条短信提醒。
我猛地想起,这张卡的短信提醒业务,上个月好像被李志明,我的丈夫,以“总有一些消费短信烦人”为由,给取消了。
当时我没在意。
现在,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我哆嗦着掏出手机,登录手机银行。
查询余额。
4.80。
查询流水。
屏幕上,那两条刺眼的转账记录,像两把烧红的烙铁,烫在我的视网膜上。
\1,000,000.00
\620,000.00
收款人:李志明。
我的丈夫。
转账时间,昨天下午三点零五分和三点十分。
那时,我正在医生办公室,红着眼圈听主治医生讲解手术风险和后续可能的天价抗排异费用。
李志明当时在哪?
他说公司有个紧急会议,匆匆离开医院了。
会议?
我死死盯着那熟悉的名字,血液仿佛一瞬间冻住,又在下一秒沸腾翻滚,冲撞得我太阳穴突突地跳。
我转过身,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才勉强支撑住发软的身体。
视线模糊地扫向不远处。
李志明就站在走廊的拐角,低着头在玩手机,嘴角似乎还挂着一丝轻松的笑意。
他好像感觉到了我的目光,抬起头,朝我走了过来。
“怎么了?钱不够?”他问,语气寻常得就像在问“晚饭吃什么”。
我把手机屏幕转向他,声音抖得不成样子:“钱呢?李志明,卡里的一百六十二万呢?!”
他瞥了一眼屏幕,脸上的表情甚至连一丝意外都没有。
他甚至还轻轻叹了口气,像是责怪我的大惊小怪。
然后,他凑近了一些,用一种近乎耳语的、轻柔到残忍的声音说:
“一百六十二万而已,暖暖她妈,你再想想办法嘛。”
暖暖她妈。
他很久没叫我“老婆”了。
这个称呼此刻听起来,充满了撇清关系的、事不关己的冷漠。
我看着他。
看着这个我认识了十五年,嫁了十二年,为他生儿育女,为他操持家务,为他从职场退居家庭的男人。
他的眼神平静无波,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耐烦。
好像我追问的不是女儿的救命钱,而是弄丢了他一件无关紧要的衬衫。
心,不是碎了。
是凉了。
凉透了。
从滚烫的期待和焦灼,直接掉进了万丈冰窟,瞬间冻结,连裂痕都来不及产生,就变成了死寂的冰坨。
那一瞬间,很多以前被我忽略的细节,争先恐后地涌进脑海。
他越来越少回家的夜晚。
他对暖暖病情越来越敷衍的关心。
他抱怨医药费是个无底洞时,那烦躁的表情。
婆婆王秀英上次来医院,拉着他在走廊嘀咕半天,看到我立刻噤声的尴尬。
还有,他最近频繁提到的,他那个好像突然就业务繁忙起来的“小公司”。
原来,一切都有迹可循。
只有我,像个傻子,还在为这个家,为我们的女儿,燃烧我最后的一切。
“李志明,”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冷静得陌生,“那笔钱,你转去哪里了?”
他皱了皱眉,似乎不满我的追问:“有点急用。公司那边需要资金周转一下,很快就能回笼。暖暖的手术……不是还能拖几天吗?你再找你那些朋友、同学借借看,你人缘不是一向很好吗?”
“急用?”我笑了,眼泪却毫无征兆地滚下来,“什么急用,能急得过你亲生女儿的命?!”
我的声音拔高,引得周围几个等待缴费的家属侧目。
李志明的脸上闪过一丝难堪和恼怒。
他一把抓住我的胳膊,力道大得吓人,将我往楼梯间拖。
“你小声点!嚷嚷什么!还嫌不够丢人吗?!”他压低声音呵斥。
楼梯间空无一人,只有安全门关闭的回响。
他松开我,揉了揉眉心,试图换上一种“讲道理”的语气:“苏梅,你冷静点。我不是不救暖暖,那是我亲闺女!但公司那边真的是千载难逢的机会,签下这个单子,利润可能翻倍!到时候别说一百六十二万,两百六十二万都有!暖暖后续的治疗费不就更有着落了?”
“机会?”我重复着这两个字,感觉无比荒谬,“所以,你拿女儿的救命钱,去赌一个‘可能’?”
“不是赌!是投资!”他纠正我,语气带着一种我无法理解的狂热,“这是稳赚的!我妈都说了,这次肯定成!钱放在医院也是放着,先让钱生钱,有什么错?”
婆婆。
又是婆婆。
我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试图压住胸腔里翻江倒海的恶心和绝望。
“钱生钱?”我睁开眼,看着他,“李志明,那笔钱里,有我爸妈的养老钱,有我们卖房子的钱,有我跟人磕头借来的钱!那不是你的启动资金!那是暖暖的命!”
“命命命!你就知道命!”李志明忽然暴躁起来,“医生都说了,手术成功率也不是百分之百!那么多钱砸进去,万一……万一打水漂了呢?!”
他顿了顿,声音又低下去,带着一种残忍的“务实”:“苏梅,我们得现实点。暖暖的病……是个长期工程。我们还得生活,还得为以后考虑。我不能把所有的鸡蛋都放在一个篮子里,还是……还是一个可能摔碎的篮子里。”
我看着他,像在看一个从未认识过的怪物。
“所以,”我的声音轻飘飘的,“你的‘现实’,就是放弃你女儿,用她的救命钱,去博你的‘前程’?”
“我没说放弃!”他辩解,“我说了是暂时挪用!等公司周转开……”
“等不了!”我尖叫着打断他,“暖暖等不了!医生说了,最佳手术期就在这几天!错过了,情况会更糟!李志明,那是你的女儿!你亲生的女儿!”
泪水模糊了视线,但我死死瞪着他,不肯移开目光。
我想从他脸上看到一丝愧疚,一丝挣扎,哪怕只是一丝为人父的痛苦。
没有。
只有被我戳破算计后的恼羞成怒,和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冷漠。
“行了!”他不耐烦地挥手,“我说了我会想办法!你再去找人借借不就行了?你以前在公司不是挺能干吗?那么多客户、领导,总有一两个能帮上忙的吧?再不济,你去网上募捐啊!现在不都兴这个吗?”
他把“想办法”的责任,轻飘飘地,又一次,全数推到了我的肩上。
用女儿救命钱去投资,是他的“深谋远虑”。
而凑不齐手术费,是我这个当妈的“无能”。
我靠在冰冷的防火门上,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
原来,心死,真的就是一瞬间的事。
之前所有的焦虑、恐惧、奔波、屈辱,在这一刻,都被他那句“你再想想办法”和理直气壮的算计,冻成了坚冰。
然后,咔嚓一声,碎成了粉末。
风吹过,什么都没有了。
只剩下一种近乎麻木的清醒。
我看着他那张曾经让我觉得踏实可靠的脸,此刻只感到无边无际的寒意和陌生。
“李志明,”我缓缓地,一字一句地说,“把钱,转回来。现在,立刻,马上。”
他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扯了扯嘴角:“转不回来。合同都签了,款已经打过去了。”
“打给谁了?”我追问。
他眼神闪烁了一下:“生意上的伙伴,说了你也不认识。”
“是打给你妈,还是打给你那个所谓的‘公司’了?”我直接撕开那层遮羞布。
他脸色一变:“苏梅!你什么意思?你怀疑我?!”
“我不该怀疑吗?”我反问,声音平静得可怕,“李志明,我们现在就去银行,打印流水,查清楚这一百六十二万的最终去向。如果真是正经生意往来,我要看到合同,看到对方公司的对公账户。如果……”
我顿了一下,看着他的眼睛:“如果这笔钱,流向了任何不该去的地方,比如你妈的口袋,或者你那个根本没几笔业务的皮包公司……李志明,这婚,我们离定了。而且,我会让你一分钱都拿不到,还要背着遗弃病重子女的罪名!”
或许是我的眼神太过决绝冰冷,或许是我从未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过话。
李志明愣住了。
他脸上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被强装的镇定掩盖。
“你……你胡说八道什么!什么离婚!暖暖还病着呢,你说这些晦气话!”他色厉内荏地呵斥,“我看你是急疯了!不可理喻!”
他不敢再看我的眼睛,转身就想推开安全门离开。
“李志明,”我在他身后叫住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维持着表面的镇定,“告诉妈,暖暖的手术费,还得‘劳烦’她儿子,再、想、想、办、法。”
他背影僵了一下,没有回头,快步消失在楼梯间。
我滑坐在地上,冰冷的瓷砖贴着皮肤。
眼泪终于后知后觉地汹涌而出,却不再是悲伤,而是彻底的、毁灭后的荒芜。
我知道,我的婚姻,从他说出“你再想想办法”那一刻起,就已经死了。
现在躺在我面前的,是一具需要我亲手解剖,查明死因,并为自己和女儿争取最大利益的尸体。
而解剖的第一刀,就从那一百六十二万的流水开始。
暖暖,妈妈对不起你。
但妈妈发誓,就算只剩四块八毛钱,就算要妈妈去卖血,去跪遍全世界,也一定要把你从死神手里抢回来。
至于那些拿走你救命钱的人……
妈妈一个,都不会放过。
02
我在地上不知道坐了多久。
直到一个护士推门进来,看到我,吓了一跳:“家属,你没事吧?脸色怎么这么白?是不是低血糖了?”
她伸手想扶我。
我摇了摇头,扶着墙,慢慢地、一点点地站起来。
腿是麻的,心是木的。
但脑子里那根名为“清醒”的弦,却绷得前所未有的紧。
“谢谢,我没事。”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得连我自己都惊讶。
我甚至对护士挤出了一个极其难看的笑容。
转身,走回病房。
暖暖睡着了,苍白的脸陷在枕头里,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她才七岁,却要承受这么多。
我轻轻擦掉她眼角的湿润,俯身在她额头上吻了吻。
宝贝,别怕。
妈妈就算只剩下最后一口气,也会为你挣出一条生路。
我拿出手机,走出病房,靠在走廊尽头的窗户边。
第一个电话,打给我的大学同学,现在在律师事务所工作的秦薇。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背景音有点嘈杂。
“喂,苏梅?怎么这个点给我打电话?”秦薇的声音带着关切,“暖暖怎么样了?”
“薇薇,”我开口,才发现嗓子哑得厉害,“帮我个忙,紧急的。”
听出我语气不对,秦薇立刻严肃起来:“你说。”
“李志明把我们给暖暖筹的手术费,一百六十二万,昨天分两笔转走了,转到了他自己的账户。现在暖暖手术在即,钱没了。”我用最简短的语句陈述事实,情绪压得死死的,仿佛在说别人的事。
电话那头传来秦薇倒吸一口冷气的声音:“什么?!他疯了?!转走干什么?!”
“他说是公司周转。但我怀疑,钱可能到了他妈那里,或者,根本就是他转移财产。”我顿了顿,“我现在需要两件事:第一,立刻申请财产保全,冻结他名下所有账户,包括可能存在的其他银行卡、股票、基金,还有他那家‘明德建材’的公司账户。第二,我要以‘遗弃家庭成员’和‘恶意转移夫妻共同财产’为由,起诉离婚,并且要求他净身出户,赔偿损失。”
秦薇沉默了几秒,显然在消化这爆炸性的信息,也在于心不忍:“苏梅……你确定要走这一步?暖暖还病着,打官司耗时耗力……”
“我确定。”我打断她,语气斩钉截铁,“暖暖的病等不起,但他的心,已经不在这个家了。那笔钱是救命钱,他动的那一刻,我和他之间就完了。薇薇,帮我,越快越好。”
“好!”秦薇不再犹豫,职业素养瞬间上线,“你手里有什么证据?转账记录有吗?”
“有手机银行截图。”
“光截图不够,需要银行盖章的正式流水。你现在立刻去银行拉流水,要带银行公章的那种。同时,收集所有你能找到的、能证明这笔钱是用于暖暖治病的证据:医院的诊断书、缴费通知、你向亲友借款的聊天记录和转账凭证、卖房的合同……所有一切!我马上起草诉状和财产保全申请,你拿到流水后立刻拍照发我。还有,注意安全,暂时别和李志明发生正面冲突。”
“我知道。”挂了电话,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冰冷的空气灌入肺腑,却让我更加清醒。
第二个电话,我打给了我妈。
电话接通,传来妈妈小心翼翼的声音:“小梅啊,暖暖明天手术是吧?钱……够了吗?你爸刚才还说,要不把老家的房子……”
“妈,”我鼻子一酸,强行忍住,“钱够了,你们别操心。房子绝对不能卖,那是你们的根。我就是跟你们说一声,手术一切顺利,你们放宽心。”
我不能告诉他们真相。
两位老人把棺材本都拿出来了,不能再承受更多的打击和焦虑。
“那就好,那就好……”妈妈的声音哽咽了,“苦了你了,孩子。你也注意身体,你看你都瘦成什么样了……”
“妈,我没事。先不说了,医生叫我。”我匆匆挂断电话,怕再说下去,我会崩溃。
收起手机,我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
李志明,你想用女儿的命,去填你和你妈的欲望。
那我就让你看看,一个被逼到绝境的女人,能有多狠。
我没有立刻去银行,而是先回了趟家。
那个我曾经以为的,温暖的,属于我们三个人的家。
现在看起来,处处透着冰冷和算计。
我直奔书房,打开李志明那台旧电脑。密码是我生日,他一直没改——或许是因为觉得我永远都不会查他。
电脑桌面很干净。我点开网页浏览历史,最近几天除了球赛新闻,就是一些建材网站。邮箱登录着,我快速浏览最近的邮件往来。
果然,在一个被他归类为“垃圾邮件”的文件夹里,我发现了几封可疑的邮件。
发件人叫“王总”,内容含糊地提到“款项已收到”,“合作愉快”,“期待下次”。附件里有一个压缩包,文件名是“明德建材与欣荣装饰供货合同扫描件.pdf”。
欣荣装饰?
我从未听李志明提过这家公司。
我尝试解压,需要密码。
我试了他的生日,我的生日,暖暖的生日,我们的结婚纪念日……都不对。
最后,我鬼使神差地输入了他妈妈的生日。
解压成功。
合同内容跳了出来。甲方是“明德建材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李志明。乙方是“欣荣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合同金额,一百六十万元整。签订日期,正是昨天。
付款方式:合同签订当日,甲方向乙方支付百分之百货款,即一百六十万元整。
所以,那一百万,是进了这个“欣荣装饰”的账户?
那剩下的六十二万呢?
我继续翻找。在电脑的另一个磁盘分区,一个隐藏文件夹里,我发现了一个Excel表格,名字是“家庭资产”。
打开一看,我浑身血液再次冲上头顶。
表格详细罗列了我们名下的财产:现在住的这套房子(市值约300万,贷款还剩80万),我那套卖掉的小公寓(已售,款项计入“暖暖医疗基金”),两台车(他的奥迪A4,我的大众Polo),存款(被分成几栏:“活期(家庭共用)”、“定期(李志明)”、“理财(王秀英)”)。
而在“理财(王秀英)”那一栏,赫然写着:62万元,年化4.5%,某城商行,卡号尾数8873。存入日期:昨天。
王秀英,我的婆婆。
那六十二万,果然进了她的口袋!
表格下面还有备注:“妈这笔理财明年到期,利息够她一年旅游了。公司周转的一百万,等欣荣的工程款结回来,利润至少三十个点。暖暖的病……唉,看情况吧,总不能被拖垮。”
看情况吧。
总不能被拖垮。
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扎进我的眼睛,扎进我的心里。
我几乎能想象出他打下这些字时的神情,冷静,算计,甚至带着一丝对自己“深谋远虑”的得意。
他把我们的家庭,我们的女儿,完全当成了一个需要精密计算的商业项目。
而我和暖暖,是项目中随时可以牺牲的成本。
我颤抖着手,用手机拍下电脑屏幕上所有的证据——合同、表格、还有那些冰冷的备注。
然后,我清除了浏览记录和操作痕迹,关上电脑。
走出书房时,我的目光落在客厅电视柜上摆着的全家福上。照片里,暖暖笑靥如花,李志明搂着我,看起来幸福美满。
多么讽刺。
我取下相框,打开背面,取出照片,撕得粉碎,扔进了垃圾桶。
做完这一切,我开车去了银行。
打印带公章的交易流水,流程比想象中顺利。柜台工作人员看到流水上那两笔巨额转出,又看了看我憔悴不堪的样子,眼中流露出同情,很快帮我办理好。
拿到盖着鲜红印章的流水单,那上面的数字更加触目惊心。
我拍照,发给秦薇。
秦薇很快回复:“收到!证据链很关键。苏梅,你婆婆那张卡号尾数8873的流水,如果能拿到,会是关键。这属于恶意转移夫妻共同财产给第三方,情节更严重。想办法拿到那张卡的流水,或者至少拿到卡号归属的证明。”
我回复:“明白。”
走出银行,下午的阳光有些刺眼。
我眯起眼睛,拨通了婆婆王秀英的电话。
电话响了七八声才被接起,那边传来麻将牌哗啦啦的响声,还有她刻意提高的、带着笑意的嗓门:“哎哟,自摸!清一色!给钱给钱!”
“妈。”我叫了一声。
那边的嘈杂声小了些,婆婆好像走到了相对安静的地方,语气立刻淡了下来:“哦,苏梅啊。什么事?我正忙着呢。”
“妈,暖暖明天手术,您今天不过来医院看看她吗?”我语气平和,听不出任何情绪。
“明天手术啊?我知道我知道。”婆婆敷衍道,“今天手气正好,走不开。明天,明天我早点过去。对了,手术费交了吧?你说你也真是,这么大笔钱,放一张卡里多不安全,早就该分开放……”
我握着手机的手指,因为用力而骨节发白。
“妈,”我打断她的喋喋不休,“我记得您好像在城商行有张卡是吧?尾号是不是8873?”
电话那头突然安静了。
连麻将声似乎都远去了。
过了好几秒,婆婆才警惕地问:“你问这个干什么?”
“没什么,”我轻轻笑了一下,“就是今天去银行办事,好像看到志明往这个卡号转了一笔钱,数额还不小,六十二万呢。我怕他转错了,所以问问您收到没。”
“六十二万?”婆婆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难以掩饰的慌张,“什么六十二万?我不知道!你听谁胡说八道的?志明怎么可能给我转那么多钱!没有的事!”
她越是否认得快,越是显得心虚。
“哦,那可能是我看错了。”我顺着她的话说,“妈,您别激动。我就是随口一问。对了,您玩麻将,手气好赢点小钱没事,可别玩大的。最近听说好多打着麻将名义搞非法集资的,您可得留点心,别把养老钱都搭进去。”
我这话说得轻飘飘,却暗藏机锋。
婆婆那边彻底没声了,只能听到她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我知道,她慌了。
“我……我这边还有事,先挂了!”她仓促地扔下一句,立刻掐断了电话。
听着电话里的忙音,我收起手机,嘴角扯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鱼儿,已经惊了。
下一步,就该看看,他们母子俩,到底还藏了多少腌臜事。
李志明,王秀英。
你们是不是觉得,我还是那个为了家庭和谐,什么都愿意忍气吞声的苏梅?
你们是不是觉得,拿走了救命钱,我就会哭天抢地,然后无可奈何地再去求爷爷告奶奶,自己扛下所有?
你们错了。
从你们合谋拿走那162万开始。
从李志明对我说出“你再想想办法”开始。
那个忍辱负重的苏梅,就已经死了。
现在活着的,是一个为了女儿,可以变成任何样子的母亲。
游戏,才刚刚开始。
03
婆婆王秀英的电话挂断后不到半小时,李志明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铃声刺耳,屏幕上跳动着“老公”两个字,现在看来无比讽刺。
我任由它响了十几声,在即将自动挂断前,才慢悠悠地接起。
“苏梅!你跟我妈胡说八道什么了?!”李志明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慌,“什么六十二万?什么非法集资?你知不知道妈刚才吓得差点犯心脏病!”
我走到医院走廊尽头的窗户边,看着楼下匆忙的人流,语气平淡:“我关心一下妈的财务状况,有什么问题吗?毕竟,咱们家刚‘损失’了一百六十二万,我总得知道,其他的钱还安不安全。”
“你少阴阳怪气!”他低吼,“那钱是我转走的,跟妈没关系!我再说一遍,是公司急用!等资金回笼,我会拿回来的!”
“哦?回笼?”我轻轻笑了一声,“李志明,你那个‘明德建材’,注册资金十万,去年报税亏损,唯一一笔像样的业务,就是昨天和‘欣荣装饰’签的一百六十万合同,还是预付全款。这种生意,你告诉我能回笼资金?是回笼到你自己口袋,还是回笼到你妈那张尾号8873的卡里?”
电话那头是死一般的寂静。
我能清晰地听到他骤然加重的呼吸声。
过了好几秒,他才像是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你……你查我电脑?”
“查?”我纠正他,“我是这个家的女主人,用一下书房电脑,看看家里的资产情况,有什么问题吗?倒是你,李志明,把给女儿救命的钱,一百六十万拿去填一个明显有问题的合同,另外六十二万存到你妈名下吃利息。你这账,算得可真精啊。”
“苏梅!你别血口喷人!那合同没问题!欣荣装饰是大公司!至于妈那笔钱……那是,那是她自己的养老钱,我只是暂时帮她保管一下!”他语无伦次地辩解,漏洞百出。
“是吗?”我不急不缓,“那你把欣荣装饰的详细资料,合同原件,对方公司的对公账户打款凭证,还有妈的银行流水,都拿给我看看。如果一切如你所说,我向你道歉。”
“你……你这是不相信我!我们是夫妻!”他开始打感情牌,声音里带着受伤的意味,“暖暖也是我女儿,我怎么会不救她?我只是想用钱生钱,给家里多一条路!你怎么就不能理解我的苦心!”
苦心?
我几乎要笑出声。
“李志明,”我打断他的表演,声音冷得像冰,“你的苦心,就是在我为了女儿跪遍所有人借钱的时候,盘算着怎么把最后这点保命钱挪走。你的苦心,就是在我焦虑得整夜睡不着的时候,跟你妈商量怎么用女儿的命,去赌你那虚无缥缈的‘钱生钱’。你的苦心,就是在医院缴费窗口,看着余额只剩四块八的我,轻飘飘地说一句‘你再想想办法’。”
我一字一句,将血淋淋的现实剖开,摆在他面前。
“夫妻?”我重复这个词,觉得无比荒谬,“从你转走那笔钱开始,我们之间,就只剩债务关系和法律责任了。”
“苏梅!你非要这么绝情吗?!”他恼羞成怒,“好!好!你要离婚是吧?我告诉你,房子是我婚前买的!车子是我赚钱买的!家里的存款,大部分也是我的收入!你一个家庭主妇,这几年赚过一分钱吗?离婚?你能分到什么?暖暖的病就是个无底洞,你看谁愿意要你这个拖油瓶!”
终于露出真面目了。
算计财产,贬低我的付出,把病重的女儿称为“拖油瓶”。
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刀子。
但奇怪的是,我的心竟然不再疼了,只剩下一种冰冷的、近乎残忍的平静。
“李志明,话别说得太满。”我平静地说,“婚内财产,不是你说了算。我是不是家庭主妇,法官自有判断。至于拖油瓶……”
我顿了顿,看向病房里安睡的暖暖,声音轻柔却无比坚定:“她是我的命。而你,不配做她的父亲。”
说完,我不再给他咆哮的机会,直接挂断了电话,然后将他所有的联系方式拉黑。
世界清静了。
我回到病房,暖暖刚好醒了,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看着我:“妈妈,我渴。”
我连忙倒水,试了温度,小心地喂她。
“妈妈,爸爸呢?”暖暖小声问,“他今天不来陪我吗?”
我手一顿,随即温柔地笑了笑:“爸爸工作忙,过几天再来看暖暖。妈妈陪着暖暖,好不好?”
“嗯!”暖暖乖巧地点点头,伸出瘦弱的小手,摸了摸我的脸,“妈妈,你别哭。暖暖不怕疼。”
我的眼泪差点又掉下来,强行忍住,亲了亲她的额头:“妈妈没哭,妈妈是高兴。我们暖暖最勇敢了。”
安抚好暖暖,我走出病房,再次联系秦薇。
“薇薇,他急了。刚刚打电话来威胁我,说房子车子都是他的,我是家庭主妇分不到钱,还说暖暖是拖油瓶。”
秦薇在电话那头骂了句脏话,然后迅速冷静:“狗急跳墙,这是好事。说明我们的动作戳到他痛处了。诉状和保全申请我已经提交法院了,有银行流水和你刚才提供的电脑证据,立案和裁定保全应该很快。另外,我通过朋友查到点东西,那个‘欣荣装饰’,注册地址是假的,法人是个七十多岁的老头,根本就是个皮包公司!李志明这一百六十万,九成九是肉包子打狗,或者根本就是左手倒右手,钱可能根本没出去,只是换了个账户躺着了。”
我心一沉,虽然早有预料,但得到证实还是感到一阵寒意。为了侵吞这笔钱,他们真是处心积虑。
“还有,”秦薇压低声音,“你婆婆那张卡,开户行就是本地的城商行。我有个师兄在那儿做支行副行长,我委婉地打听了一下,虽然不能透露具体流水,但他暗示,昨天确实有一笔六十二万的款子进去,而且……紧接着就有好几笔几万块的转账出去,收款方名字,都姓王,像是亲戚间周转。”
果然!
那六十二万,刚到账就被婆婆分散转走了!是为了规避调查,还是另有用处?
“苏梅,现在关键是要在法院冻结之前,找到这笔钱的最终去向,或者至少坐实你婆婆参与转移财产的事实。这能极大增加你谈判的筹码,甚至在刑事上追究他们恶意转移、遗弃的责任。”秦薇语气严肃。
“我明白。”我沉吟着,“李志明现在肯定和他妈在一起商量对策。他们可能会转移资产,甚至伪造债务。”
“对!所以你最近要留意他们的动向,但注意安全,别硬来。一切交给法律程序。”秦薇叮嘱,“另外,暖暖的手术……钱怎么办?还能拖几天?”
这才是最扎心的问题。
我看着病房里苍白的女儿,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
“医生说了,最晚后天上午必须缴费,否则手术排期就要让给其他病人,再等可能……”我说不下去。
“还差多少?”
“一百六十二万。”我苦笑,“我之前能借的、能卖的,已经到极限了。”
电话两头都沉默了。
一百六十二万,对于一个普通人来说,是天文数字。尤其是在短时间内。
“苏梅,”秦薇犹豫了一下,开口,“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说。你还记得……顾珩吗?”
顾珩?
这个名字像一颗投入死水潭的石子,在我心底漾开一丝久远而模糊的涟漪。
我的大学学长,也是我毕业后的第一位上司,一个能力和手腕都极其强悍的男人。我曾是他最得力的下属,后来因为结婚生子,婉拒了他邀请我一同创业的提议,渐渐淡了联系。
“他……怎么了?”我问。
“他公司去年上市了,现在是行业里的新贵。前几天我们校友聚会,他还问起你,听说你……家里有些困难,很关心。”秦薇说得小心翼翼,“我知道这个时候提他不合适,但……他是唯一一个我知道的,有能力并且可能愿意一下子拿出这笔钱帮你的人。当然,我只是提供一个线索,决定权在你。”
顾珩……
我脑海里浮现出那张总是带着沉稳笑意的脸,眼神锐利却待人真诚。他曾说过,我是他带过的最有潜质也最拼的下属,离开是公司的损失。
自尊心在疯狂叫嚣,让我拒绝这个提议。已经落魄至此,何必再去故人面前展现狼狈?
可是,暖暖苍白的脸,医生催促的眼神,还有那刺眼的“4.80”余额……像一座座大山压下来。
自尊,在女儿的生命面前,一文不值。
我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里面只剩下决绝。
“薇薇,把顾珩的联系方式给我吧。”
秦薇似乎松了口气:“好,我微信发你。苏梅,别想太多,救命要紧。顾珩他不是那种人。”
挂了电话,我看着秦薇发来的那个久违的号码,手指悬在屏幕上,久久未能按下。
就在这时,护士长匆匆走过来:“暖暖妈妈,主任让我通知您,明天上午有一台同血型、高匹配度的捐献者骨髓可能会提前到位,如果你们资金能到位,手术可以提前到明天下午!这是最后的机会了,错过的话,下次匹配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暖暖的病情……”
明天下午!
时间一下子被压缩到不足二十四小时!
我脑子“嗡”的一声,来不及多想,手指已经下意识地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
一个低沉悦耳,带着些许讶异的声音传来:“喂?请问是哪位?”
我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任何声音。
电话那头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试探性地问:“……苏梅?”
这一声熟悉的称呼,瞬间击溃了我强行筑起的所有心理防线。
眼泪毫无征兆地汹涌而出。
我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可是压抑的哽咽还是透过听筒传了过去。
“苏梅?是你吗?出什么事了?”顾珩的声音立刻变得严肃而急切,“你在哪儿?告诉我位置。”
我用力吸了一口气,拼命压下喉间的哽咽,用尽全身力气,才挤出破碎的几个字:
“学长……帮帮我……我女儿……需要钱做手术……我走投无路了……”
04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但这沉默并不让人窒息,反而有一种奇异的、令人安心的力量。
“苏梅,别急,慢慢说。”顾珩的声音平稳而有力,瞬间抚平了我声音里的颤抖,“需要多少钱?在哪家医院?我马上过来。”
没有多余的疑问,没有虚伪的客套,甚至没有问我为什么是他。
这种直接了当的信任和担当,让我冰冷的血液里,重新注入了一丝暖流。
我用力擦掉眼泪,快速而清晰地告诉他:“市第一儿童医院,血液科。我女儿暖暖,急性淋巴细胞白血病,明天下午骨髓移植手术,手术费加前期押金,需要一百六十二万。我……我之前凑齐了,但被我丈夫李志明转走了。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又是一阵短暂的沉默,但我似乎能听到电话那头他快速思考甚至可能是在操作什么的声音。
“一百六十二万。好。”顾珩的声音依旧沉稳,“告诉我你的全名和身份证号,我安排财务现在处理跨行大额转账,可能需要一点时间走流程,最迟明天上午十点前到你指定的账户。另外,把主治医生的姓名和科室电话给我,我让我这边的医疗顾问直接联系医院,了解具体情况,看看有没有需要协调的顶级资源或者更好的方案。”
他的思维缜密而高效,瞬间涵盖了资金和医疗两个最关键的方向。
我依言将信息告诉他。
“苏梅,”他顿了顿,语气放缓,“钱的事情不用担心,交给。你现在唯一要做的,是陪好女儿,调整好你自己的状态。你是暖暖的主心骨,你不能倒。明白吗?”
“我……明白。”我的鼻子又开始发酸,但这次不是因为绝望,而是因为一种久违的、被人稳稳托住的感觉。
“等我。”
电话挂断。
我靠在墙上,缓缓滑坐在地,手机紧紧攥在胸前。
不到十分钟,我的手机接连震动。
一条是银行发来的短信通知:【您尾号xxxx的账户收到转账1,000,000.00元。】
紧接着又是一条:【您尾号xxxx的账户收到转账620,000.00元。】
一百六十二万。
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像是冥冥中的某种讽刺,李志明转走的数目,被另一个人,以这种方式,完整地填了回来。
眼泪再次决堤,但这次是滚烫的。
随后,一个陌生号码打进来,对方自称是顾珩的助理,姓周,语气恭敬干练:“苏女士您好,顾总已经安排我协调医疗资源。我已联系上贵院血液科主任和医务处,他们表示会全力保障明天下午的手术,并已启动绿色通道。另外,顾总联系的国内顶尖血液科专家李教授,明天上午会飞抵本市,为暖暖进行术前最后一次远程会诊,请您保持手机畅通。”
“谢……谢谢。”我除了道谢,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您客气了,这是顾总交代的。请您保重。”周助理礼貌地结束了通话。
我站起身,走到缴费窗口,再次递上那张银行卡。
这一次,刷卡,输密码,打印凭条,一气呵成。
看着缴费成功的单据,上面清晰的“1,620,000.00元”字样,我紧绷了不知多久的神经,终于“铮”地一声,松懈了一根弦。
钱,不再是压在头顶的巨石。
但战斗,远未结束。
我回到病房,暖暖又睡着了。我坐在床边,轻轻握着她的手。
手机屏幕亮起,是秦薇的微信:“苏梅!刚收到法院短信,财产保全的裁定书下来了!已经正式冻结李志明名下所有银行账户、股票账户,以及‘明德建材’的公司账户!速度太快了,看来我们的证据很扎实!”
太好了!
我精神一振:“薇薇,辛苦!接下来离婚诉讼立案应该也会很快。我这边手术费解决了,一个朋友帮的忙。明天下午手术。”
秦薇发来一连串感叹号:“太好了!!!我就知道天无绝人之路!你先专心陪暖暖手术,法律这边交给我,我已经在整理追加王秀英为第三人的申请了,她那六十二万,必须吐出来!”
放下手机,我感到一种混合着疲惫和亢奋的奇异力量。
李志明,你的账户现在应该已经无法动弹了吧?
发现救命钱被冻结,发现自己可能净身出户,你会是什么表情?
还有王秀英,你那六十二万,转给那些姓王的亲戚容易,想拿回来,可就由不得你了。
夜深了,我却毫无睡意。
看着暖暖的睡颜,我在心里默默发誓:宝贝,明天之后,妈妈一定会给你一个没有算计、没有冰冷、充满阳光和爱的新世界。
为了这个目标,所有挡路的魑魅魍魉,妈妈都会亲手扫清。
05
第二天上午,医院病房里前所未有的“热闹”。
先是顾珩联系的国内顶尖血液科专家李教授,通过视频连线,与本院主任进行了近一个小时的深入会诊,对手术方案做了更精细的优化,也给了我们更大的信心。
会诊结束不久,病房门被“砰”地一声用力推开。
李志明和他妈妈王秀英,一脸急怒地冲了进来。
李志明眼睛通红,胡子拉碴,显然一夜没睡好,看到我,劈头盖脸就吼:“苏梅!是不是你干的?!法院凭什么冻结我的账户?!还有我的公司账户!你用了什么卑鄙手段?!”
王秀英更是直接扑到病床前,指着我的鼻子骂:“你这个扫把星!败家精!自己没本事守住钱,还想害我儿子!我告诉你,赶紧去法院撤诉!把冻结解了!不然我跟你没完!”
她的声音又尖又利,吓得刚醒的暖暖一个哆嗦,往我怀里缩。
我轻轻拍着暖暖的背,冷冷地看着他们母子俩的表演,一言不发。
我的沉默显然激怒了他们。
李志明见我不为所动,转而看向病床,语气稍微缓和,却带着施舍般的味道:“暖暖,爸爸来看你了。你放心,手术费爸爸会想办法,但你先让你妈别闹了,行不行?”
暖暖怯生生地看着他,又看看我,小声说:“妈妈没闹……妈妈昨天哭了很久……”
王秀英立刻打断:“小孩子懂什么!苏梅,我告诉你,志明转走钱是为了这个家!是为了以后!你倒好,胳膊肘往外拐,竟然起诉自己丈夫!还要让他净身出户?你做梦!房子、车子、存款,哪一样是你赚的?你一个黄脸婆,离了志明,你喝西北风去!”
“妈,跟她废话什么!”李志明不耐烦了,直接对我下最后通牒,“苏梅,你现在立刻打电话给你的律师,撤销保全,撤诉。昨天转走的那笔钱,我想办法尽快补一部分回来。我们以后还能过。否则……”
“否则怎样?”我终于开口,声音平静无波。
李志明被我噎了一下,随即恶狠狠地说:“否则,你就一分钱都别想拿到!离婚?我拖也能拖死你!暖暖的手术,我看你没钱怎么做!”
“哦?是吗?”我轻轻笑了,拿起床头柜上的缴费单据,展开,亮在他们眼前,“不好意思,让两位失望了。手术费,一百六十二万,我已经缴清了。今天下午两点,手术准时进行。”
那张盖着医院红色收费章的凭据,像一道惊雷,劈在李志明和王秀英头顶。
两人的表情瞬间凝固,瞪大眼睛,死死盯着单据上的数字,仿佛要把它烧穿。
“不……不可能!”李志明第一个反应过来,一把抢过单据,翻来覆去地看,“你哪来的钱?!你昨晚不是只剩四块八了吗?!”
王秀英也尖叫:“假的!肯定是假的!苏梅,你为了气我们,竟然伪造缴费单!你还有没有良心?!”
“伪造?”我慢条斯理地收回单据,小心放好,“你们可以去住院部收费处查嘛。哦,对了,忘了告诉你们,不仅手术费交了,我还请了国内最好的专家进行了术前会诊。所以,不劳你们费心了。”
李志明的脸色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他猛地想起什么,眼神变得惊疑不定:“你……你哪来这么多钱?谁给你的?你是不是……是不是做了对不起我的事?!”
他终于想到了最龌龊的可能。
我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怜悯和鄙夷:“李志明,你以为所有人都像你一样,眼里只有算计和利益?收起你肮脏的想法。这钱,是我借的。至于跟谁借的,与你无关。”
“借的?谁能一下子借你一百六十二万?!”王秀英尖声质疑,“苏梅,你老实交代,你是不是把志明的什么把柄卖给外人了?还是你跟哪个野男人……”
“王秀英!”我厉声打断她,直呼其名,眼神冰冷刺骨,“注意你的言辞!这里是我女儿的病房!你再敢满嘴喷粪,侮辱我的人格,我不介意让保安请你们出去,并且保留追究你们诽谤的权利!”
或许是我的气势太盛,或许是我直呼其名带来的陌生感和压迫感,王秀英被我镇住了,一时语塞。
李志明却像是抓住了什么把柄,眼神阴沉:“苏梅,你别转移话题!说,钱到底是哪来的?你是不是早就跟别人勾结好了,来算计我的财产?!”
我简直要为他奇葩的脑回路鼓掌。
“李志明,”我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平静地直视着他慌乱又凶狠的眼睛,“算计财产的人,是谁?转移女儿救命钱的人,是谁?把六十二万存到自己妈卡里吃利息的人,是谁?白纸黑字的银行流水,电脑里的资产表格,白纸黑字的皮包公司合同……这些,需要我一件一件,在法庭上念给你听吗?”
他瞳孔骤缩,气势瞬间矮了半截,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你……你偷看我电脑!你这是侵犯隐私!”他色厉内荏。
“那你就去告我啊。”我无所谓地笑了笑,“看看法官是更在意我‘侵犯’了你的‘隐私’,还是更在意你恶意转移夫妻共同财产,意图遗弃病重女儿。”
“你血口喷人!我没有遗弃!”李志明急了。
“没有吗?”我步步紧逼,“当缴费卡里只剩四块八,当女儿的手术迫在眉睫,你作为父亲,作为丈夫,你做了什么?你说‘你再想想办法’。李志明,那是你的亲生女儿!你想的办法,就是把她的活路,变成你和你妈的财路!”
我的声音并不大,但字字诛心。
病房里还有其他病人和家属,此刻都安静下来,鄙夷、谴责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向李志明母子。
王秀英脸上挂不住了,嚷嚷道:“你们别听她胡说!她就是想多分家产!污蔑我们!”
“是不是污蔑,法院自有公断。”我懒得再跟他们纠缠,按响了呼叫铃。
很快,护士和保安闻声而来。
“护士小姐,这两位不是我女儿的直系陪护家属,他们在这里大声喧哗,影响病人休息,也影响我的情绪。麻烦请他们离开。”我对护士说。
护士早就对李志明母子没什么好印象,立刻点头,对保安示意。
“苏梅!你敢赶我走?!我是暖暖的奶奶!”王秀英跳脚。
“从你默许甚至参与拿走她救命钱开始,你就不配做她奶奶了。”我转过身,不再看他们。
保安上前,客气但坚定地请他们离开。
李志明脸色铁青,指着我的手都在抖:“苏梅,你给我等着!这事没完!我不会让你好过的!”
王秀英也被拖着往外走,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贱人”、“不得好死”。
病房门关上,隔绝了污秽的叫嚣。
世界重新安静下来。
暖暖紧紧抱着我,小声问:“妈妈,爸爸和奶奶……是不是不喜欢暖暖了?”
我搂紧她,亲着她的头发:“不是的,宝贝。是他们自己走错了路。暖暖有妈妈喜欢,有外公外婆喜欢,还有很多关心你的叔叔阿姨喜欢。我们不需要他们的喜欢。”
暖暖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下午一点,暖暖被推进手术室。
看着她小小的身体被推进那扇门,我坐在门外冰冷的椅子上,双手合十,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顾珩不知何时来到了我身边,递给我一杯温热的咖啡。
“会没事的。”他声音沉稳,“李教授和主任都是顶尖的。我在外面陪你。”
我接过咖啡,低声道谢。
有他在旁边,那种无形的支撑感,让我濒临崩溃的神经,稍微得到了一丝喘息。
时间一分一秒,走得无比缓慢。
手术室上的红灯,亮得刺眼。
就在我几乎要耗尽所有心力去等待时,秦薇的电话打了进来,声音带着急促和一丝兴奋:
“苏梅!刚查到两个重磅消息!第一,李志明那个‘明德建材’,根本就是个空壳,那一百六十万,在打到‘欣荣装饰’(也是空壳)后不到一小时,就分几笔转到了几个个人账户,其中一个账户的开户人,是王秀英的侄子王勇!第二,王秀英那张尾号8873的卡,在收到六十二万后,分别转给了她两个妹妹和一个弟弟,但就在今天上午,法院冻结李志明账户后,她试图让那几个人把钱转回给她,结果那几个账户也都被我们申请一并冻结了!她现在正急得跳脚呢!”
我精神一振:“也就是说,那一百六十二万,实际上大部分又流回了他们王家人的手里?”
“没错!而且是以这种迂回的方式,坐实了恶意转移财产!更妙的是,我们顺藤摸瓜,发现王勇的账户近期有好几笔大额资金往来,疑似参与非法集资!李志明可能也被他妈拖下水了!”秦薇语速飞快,“苏梅,这是把他们一锅端的好机会!我已经整理了新证据提交给经侦的朋友了!”
我握紧了手机,看着手术室的门。
李志明,王秀英。
你们不仅想吞掉救命钱,还可能在玩更危险的火。
既然如此,就别怪我,把你们所有的退路,都堵死了。
暖暖,你一定要平安出来。
妈妈已经,把通往新世界的荆棘,快铲平了。
06
手术室外的红灯,像一只沉默而焦灼的眼睛,注视着漫长的时光。
每一分,每一秒,都被拉扯得无比绵长。
我坐在长椅上,身体僵硬,全部的感官都聚焦在那扇紧闭的门后。咖啡早已冰凉,我一口未动。
顾珩坐在我旁边的位置,没有过多言语,只是偶尔递过一瓶水,或者用沉稳的声音说一句“放心,李教授在里面”。
他的存在本身,就像一块定海神针,让我在惊涛骇浪中,不至于彻底沉没。
秦薇的电话,带来了新的火力,也带来了更深的寒意。李志明母子,不仅贪婪,还可能愚蠢地涉足了非法领域。这让我在痛恨之余,更多了一丝警惕。狗急跳墙,他们现在账户被冻,阴谋败露,谁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来。
我提醒秦薇注意安全,也让她将新线索同步给负责财产保全案的法官。
时间一点点流逝。
手术进行了将近四个小时。
就在我感觉自己的神经快要绷断时,手术室的门终于打开了。
主刀医生率先走出来,虽然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但眼角的细微表情让我心猛地一提。
我几乎是弹起来冲过去,腿一软,差点摔倒,顾珩在旁边不动声色地扶了我一把。
“医生,我女儿……”
医生摘下口罩,脸上带着疲惫,但眼神是温和的:“手术很成功,供体骨髓植入过程顺利,目前没有出现急性排异反应。孩子已经送到层流监护室观察,情况稳定。”
呼——
我长长地、颤抖着吐出一口气,积压了太久太久的重负,仿佛随着这口气,被暂时卸下了一部分。眼泪毫无征兆地涌出,但这次是喜极而泣。
“谢谢!谢谢您!谢谢……”我语无伦次,只会重复这两个字。
医生摆摆手:“这是我们应该做的。不过,移植成功只是第一步,后续的抗排异、抗感染、恢复期,才是更关键的战役,家属要有心理准备,也要全力配合。”
“我们一定配合!一定!”我用力点头。
只要暖暖能活着,只要还有希望,再难的战役,我也陪她打下去。
隔着监护室的玻璃,我看到暖暖小小的身体躺在无菌病床上,身上插着管子,安静地睡着。虽然依然瘦弱苍白,但胸膛微微的起伏,显示着生命的律动。
我的宝贝,你真勇敢。
妈妈陪你一起,闯过了第一关。
接下来的路,妈妈背着你走。
顾珩不知何时离开了,又很快回来,手里提着一个保温袋。
“问了护士,说你今天肯定没心思吃东西。随便买了点粥和小菜,多少吃一点,你倒下了,暖暖怎么办?”他的语气不容拒绝,将东西放在我旁边的椅子上。
我看着他,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最终只化作一句:“顾珩,谢谢你。钱……我会尽快还你。”
他皱了皱眉,似乎有些不悦:“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先照顾好自己和暖暖。钱的事,以后再说。”
正说着,我的手机又响了,是秦薇。
“苏梅!暖暖手术怎么样?”秦薇的声音带着急切。
“成功了,在监护室观察。”我简短回答,心却因为她的语气又提了起来,“出什么事了?”
“李志明和他妈,果然狗急跳墙了!”秦薇语速飞快,“他们不知道从哪儿打听到你凑齐了手术费,还找了厉害的律师,竟然跑去法院,反咬一口!”
“反咬一口?”我冷笑,“他们还有什么可咬的?”
“他们说你是蓄谋已久,早就转移夫妻共同财产,伪造债务,企图侵吞家产!还说那笔用来缴费的一百六十二万,来历不明,怀疑是你……是你用不正当手段获得的,要求法院调查你的资金来源,并以此为由,要求认定你是婚姻过错方,少分甚至不分财产!更离谱的是,他们提交了一份所谓的‘证据’,是你和……和一个男人的照片,说你是婚内出轨,才导致夫妻感情破裂!”
婚内出轨?
和男人的照片?
我瞬间想到了顾珩。昨天他来医院,今天上午在病房外陪伴,都可能被人看到甚至偷拍。
李志明母子,竟然卑劣至此!
“照片是什么时候的?能看出是谁吗?”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照片比较模糊,但能看出是在医院附近,你和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站在一起,看起来……关系比较近。时间戳是昨天下午。”秦薇声音带着怒意,“他们这是典型的倒打一耙,混淆视听!想把你塑造成过错方,减轻甚至抵消他们转移财产的责任!”
果然。昨天下午,顾珩刚到不久,我们确实在楼下说过几句话。
“另外,”秦薇补充道,语气有些凝重,“他们还向法庭提交了一份‘情况说明’,声称你那笔来历不明的一百六十二万,可能与某些非法经济活动有关,暗示你涉嫌洗钱之类的,试图给法院施压,延缓甚至否定我们的财产保全效力。”
我的心沉了下去。他们这是要鱼死网破,不惜把我拖下水,也要保住他们的钱。
“法院那边什么态度?”我问。
“主审法官很清醒,明确指出对方提交的所谓‘出轨’证据模糊,无法直接证明,而且与本案争议焦点——夫妻共同财产分割及是否存在恶意转移行为——关联性不强。至于资金来源,法官要求对方提供更确切的线索,否则不予采信。但是,”秦薇顿了顿,“他们这种胡搅蛮缠的做法,确实会拖延诉讼进程,给我们带来不必要的麻烦和舆论压力。”
舆论压力……
我瞬间明白了他们的另一层用意。他们是想把水搅浑,利用不明真相的旁观者,给我扣上“不守妇道”、“卷款跑路”的污名,让我承受道德审判,逼迫我妥协。
“薇薇,我们该怎么办?”我深吸一口气,问。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秦薇声音坚定,“第一,针对‘出轨’污蔑,我们需要提供反证。你和你那位朋友……顾珩,对吧?你们之间的资金往来,是否有清晰合法的借贷协议或凭证?如果能证明是正当借贷,对方的指控就不攻自破。第二,关于资金来源‘非法’的暗示,纯属无稽之谈,我们可以要求对方举证,并举证我们资金的合法来源。第三,也是最重要的,继续深挖他们转移财产和可能涉及非法集资的证据,这才是真正的杀手锏。只要坐实了,他们再怎么跳,也翻不了天。”
借贷协议……
我和顾珩之间,只有口头约定,和那两条冰冷的转账短信。
“借贷协议……我现在补,可以吗?”我有些迟疑。
“最好有。而且,需要明确借款用途、金额、利息、还款期限等。虽然事后补签协议效力可能受质疑,但结合转账记录和你女儿急需手术费的客观事实,法官采信的可能性很大。关键是,要让你朋友愿意配合出具。”秦薇解释道。
我看向站在不远处窗边低声讲电话的顾珩,他的侧影挺拔而沉稳。
他会愿意吗?卷入这种肮脏的离婚官司,甚至可能被泼上污水?
“另外,”秦薇提醒道,“你要小心他们去媒体或者网络平台歪曲事实,煽动舆论。现在的自媒体,为了流量什么都敢写。一旦被贴上负面标签,就算最后官司赢了,你也可能身心俱疲。”
“我明白。”我挂断电话,感到一阵深深的疲惫。
刚闯过生死关,又要面对人性的修罗场。
李志明,王秀英,你们真是把“无耻”二字演绎到了极致。
顾珩结束了通话,走回来,看出我脸色不对:“怎么了?暖暖情况有变?”
“不是暖暖。”我摇摇头,苦涩地笑了笑,“是我前夫和他母亲。他们去法院反告我婚内出轨,转移财产,还说你那笔借款来历不明。”
顾珩眉头骤然蹙紧,眼神瞬间变得锐利:“他们拿到了什么证据?”
“一张模糊的照片,昨天下午,我们在楼下说话的。”我顿了顿,艰难地开口,“还有……他们暗示我的资金来源非法。顾珩,对不起,把你卷进这种糟心事里。钱……我会尽快想办法还你。协议的事……”
“协议我现在就让助理准备。”顾珩打断我,语气不容置疑,“借款给急需手术费的单身母亲,合情合理合法。至于照片和污蔑,”他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我顾珩行事,还轮不到几个跳梁小丑来指手画脚。他们想玩,我奉陪到底。”
他的强势和担当,让我怔住了。
“可是……这会影响到你的声誉……”我嗫嚅道。
“我的声誉,没那么脆弱。”他看着我,目光深邃,“倒是你,苏梅,你现在需要考虑的,不是对不起谁,而是怎么打赢这场仗,怎么保护好你自己和暖暖。其他的,交给我和你的律师。”
他拿出手机,迅速拨号,低声吩咐助理准备规范的借款协议,并联系公司的法务团队待命。
看着他雷厉风行的侧影,我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感激,愧疚,还有一丝久违的、被人坚定保护和信任的暖意。
但我知道,我不能永远依靠别人。
这场仗,最终要靠我自己来打。
我拿起手机,翻出李志明的号码(虽然拉黑,但记得)。用医院的座机,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李志明的声音带着压抑的烦躁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喂?哪位?”
“是我,苏梅。”我平静地说。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随即传来李志明阴阳怪气的声音:“哟,苏大忙人,怎么有空找我?不用陪你的‘新欢’吗?”
我忽略他的挑衅,单刀直入:“李志明,王秀英,你们在法院玩的那套把戏,可以停了。”
“把戏?苏梅,你说话注意点!我们那是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你婚内出轨,转移财产,还有脸说我们?”李志明提高音量。
“婚内出轨?”我冷笑,“一张模糊的照片就能定罪?那你们母子合谋转移一百六十二万救命钱,银行流水、合同、资产清单,证据确凿,又算什么?遗弃罪?还是盗窃罪?”
李志明噎住了。
我继续道:“还有,你们暗示我的资金来源非法?好啊,我正愁没机会说清楚。那笔钱,是我向大学学长顾珩先生借的,用于支付女儿的救命手术费。合法借贷,有转账记录,有借款协议。需要我把顾珩先生公司的上市代码,以及他愿意随时出庭作证的消息,也一并提交给法院和媒体吗?”
电话那头传来粗重的呼吸声,还有王秀英在旁边隐隐的咒骂声。
“顾珩?那个……那个上市公司的老板?”李志明的声音明显虚了,带着难以置信和后怕。
“看来你们打听得很清楚嘛。”我语气讥讽,“所以,收起你们那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造谣诽谤,是要负法律责任的。尤其是,当对方有能力追究到底的时候。”
“你……你威胁我?”李志明色厉内荏。
“不是威胁,是告知。”我语气转冷,“李志明,我给过你机会。在你转走那笔钱的时候,在你对我说‘你再想想办法’的时候。是你们自己,把路走绝了。现在,我们法庭上见真章。另外,提醒你们一句,多行不义必自毙。你们转移出去的那些钱,还有王勇账户的那些‘生意’,最好想想清楚,怎么跟警察解释。”
说完,我不等他们反应,直接挂断了电话。
我知道,这番话不会让他们就此罢手,但至少能让他们有所忌惮,不敢再轻易使用那些下三滥的手段。
放下电话,我走回顾珩身边。
“解决了?”他问。
“暂时吓唬住了。”我吐出一口浊气,“但他们不会善罢甘休的。”
“意料之中。”顾珩将一份刚刚传真过来的借款协议草稿递给我,“看看条款,没问题就签字。其他事情,我的律师会和秦律师对接。”
我接过协议,条款清晰公正,金额、用途、利息(甚至低于银行基准利率)、还款期限都写得明明白白。这是一份真正为我解困,而非施舍或趁人之危的协议。
“利息……太低了。”我指着那一栏。
“那就当是我给暖暖的康复祝福。”顾珩不由分说,将笔递给我,“签字吧。你现在需要的是安心照顾女儿,而不是为这些细节困扰。”
我看着他坚定而不容置疑的眼神,不再犹豫,在借款人和担保人(我自己)的位置上,郑重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放下笔,我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
钱债易还,人情难偿。但至少,我把这份援助,框定在了清晰、有尊严的范围内。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顾珩收起协议,问道。
我看着监护室里沉睡的暖暖,眼神逐渐变得锐利而坚定。
“等暖暖情况稳定些,我会亲自去会会我那前婆婆。那六十二万,她怎么吞下去的,我要让她怎么连本带利吐出来。”
李志明是主犯,王秀英就是从犯,更是很多事情的始作俑者。
打击李志明,要从他最在意的地方下手。
而打击王秀英,就要揭开她最虚伪、最在乎的脸面。
她不是最看重娘家那些亲戚,最得意自己“持家有道”、“帮衬娘家”吗?
那我就让她看看,当她失去儿子这个“钱袋子”,当她那些亲戚知道她手里的钱是“赃款”时,她的脸面,还值几个钱。
秦薇查到的,王秀英把六十二万分转给几个弟弟妹妹,这既是她转移财产的手段,恐怕也是她向娘家炫耀“儿子孝顺”、“自己有能力”的方式。
亲情,有时候在利益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尤其是,当这份利益,沾着别人家孩子的血的时候。
我拿起手机,翻出之前因为筹钱,被迫联系过的、几个还算明事理的远房亲戚和旧同事的聊天记录。
是时候,让一些人,看清某些人的真面目了。
舆论这把刀,你们能用,我也能用。
只不过,我用的,是事实。
07
暖暖在层流监护室住了三天,情况稳定后,转回了普通病房。
虽然仍很虚弱,需要面对可能的感染和排异反应,但看着她一天天有了一点血色,能喝下一点流食,甚至偶尔对我露出微弱的笑容,我就像在漫长的黑夜中,终于看到了一丝熹微的晨光。
这三天里,外界并未因我的专注陪护而平静。
秦薇那边进展迅速。财产保全的效力持续发酵,李志明名下所有账户、包括那辆奥迪A4都被冻结,他的“明德建材”更是因为资金链断裂和涉嫌合同诈骗(与欣荣装饰的虚假合同),被合作方报警,警方已经介入调查。王秀英那边,几个弟妹的账户被冻结后,起初还嘴硬,但秦薇通过正式的法律途径施加压力,告知他们收受的款项属于涉案赃款,可能面临追缴甚至承担法律责任时,内部很快出现了裂痕。
顾珩的律师团队与秦薇紧密配合,针对李志明母子“婚内出轨”、“资金来源非法”的污蔑,不仅提交了规范的借款协议、顾珩公司的合法资质证明、我的借款说明及暖暖的医疗证明,还准备了一份措辞严厉的律师函,警告对方若再散布不实言论,将立即提起名誉侵权诉讼。这套组合拳下去,对方在法庭上的胡搅蛮缠明显收敛了许多。
而我自己,也开始了我计划中的第一步——拜访王秀英的妹妹,我的小姨,王秀兰。
选择王秀兰,是经过考量的。在王家几个兄弟姐妹中,她家境相对普通,性格也较为软弱,当初王秀英分钱时,她分到的五万块,对她来说不是小数目。而且,我从母亲那里偶然得知,王秀兰的儿子正在筹钱买婚房,首付还差一些,这五万块很可能已经被用掉或准备用掉。这,就是突破口。
我特意挑了一个工作日的下午,买了些并不贵重但看得出用心的水果,来到了王秀兰家。
开门的是王秀兰本人,看到我,她脸上闪过一丝明显的惊讶和慌乱:“苏……苏梅?你怎么来了?快,快进来坐。”她眼神躲闪,不敢直视我。
我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疲惫和歉意:“小姨,打扰了。前几天暖暖手术,家里事情多,也没来得及跟亲戚们好好说。今天她好些了,我抽空过来看看您。”
王秀兰拘谨地把我让进屋,手脚都不知往哪放:“哎,暖暖那孩子……真是受苦了。现在怎么样了?”
“手术挺成功的,还在恢复。”我坐下,叹了口气,“就是这后续治疗,费用像流水一样……不瞒您说,小姨,我这次来,一是看看您,二也是……实在没办法了,想问问您,手头方不方便,能不能先周转我一点?三五万不嫌少,救救急。” 我说着,眼圈适时地红了。
王秀兰的脸“唰”一下就白了,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这……苏梅啊,不是小姨不帮你,实在是……你也知道,你弟弟(指她儿子)正要买房子,首付还差一大截,我这儿……也是捉襟见肘啊。”
“我明白,我明白。”我连忙点头,表示理解,“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我也是病急乱投医了。” 我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低沉,“其实,要不是志明和他妈……唉,算了,不说这些,都是家丑。”
我欲言又止的样子,反而勾起了王秀兰的好奇和一丝不安。她给我倒了杯水,小心翼翼地问:“苏梅啊,你跟志明……还有大姐(王秀英),到底闹成什么样了?我听大姐说,你要离婚,还要让她把之前给她的钱都吐出来?还说那钱是……是暖暖的救命钱?这……这到底是不是真的?”
她果然主动问了。看来王秀英没少在兄弟姐妹面前抹黑我。
我抬起泪眼朦胧的眼睛,看着王秀兰,声音哽咽:“小姨,您是看着我嫁到李家的。这些年,我对志明,对妈,怎么样,您多少应该有点数。暖暖生病,我恨不得掏心掏肺,把能卖的都卖了,能借的都借了,好不容易凑齐手术费……”
我拿出手机,调出当初那张只剩下4.80元的余额截图,以及后来补齐缴费的凭据(隐去了顾珩的信息),递到她面前。
“小姨您看,这是我当时缴费前的卡,就剩四块八。钱呢?被志明分两笔转走了,一百六十万填了他那个空壳公司的窟窿,六十二万……转到了妈那张尾号8873的卡里。”
王秀兰看着手机屏幕上的数字,呼吸明显急促起来,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那六十二万的去向,她作为收款人之一,心知肚明。
“妈跟我说,那是志明孝敬她的养老钱,让我别声张。” 我继续哭诉,扮演着一个走投无路、委屈绝望的儿媳,“可那是暖暖等着救命的钱啊!小姨,您也是做母亲的人,您能想象我当时的心情吗?我去求志明,去求妈,您猜志明跟我说什么?他说‘一百六十二万而已,你再想想办法’!”
我模仿着李志明当时那种轻飘飘的语气,王秀兰听得脸色发青。
“后来,妈把那六十二万,分给了您和舅舅、大姨他们,说是帮衬家里。” 我看着王秀兰越来越难看的脸色,声音颤抖,“小姨,我不是怪您。您可能也不知道这钱的来历。可现在,法院查过来了,说这钱是志明和我夫妻的共同财产,是被恶意转移的,要追缴回去。如果拿不回来,可能……可能还会牵连到收钱的人,说是……说是恶意转移赃款……”
“什么?!赃款?!”王秀兰吓得从沙发上弹起来,声音都变了调,“大姐她……她没说这是……这是暖暖的救命钱啊!她就说志明赚了钱孝顺她,她想着兄弟姐妹们不容易,分给我们应应急……怎么会是赃款呢?这……这要坐牢的呀!”
她的反应比我想象的还要剧烈。对于她这样谨小慎微的普通妇人,“官司”、“赃款”、“坐牢”这些字眼,有着致命的威慑力。
“小姨,您别急,别急。” 我连忙安抚她,递上纸巾,“现在事情还没到那一步。关键是,得把这钱的来源性质说清楚。法院和律师那边,需要证据。如果……如果您能把当时收到钱的凭证,还有妈跟您说这是‘孝心钱’、不是‘救命钱’的聊天记录或者通话录音什么的,提供出来,证明您是不知情的,可能就不会被牵连。而且,这也能说明,妈她……她从一开始就知道这钱不该拿,却还是分了。”
我循循善诱,将“提供证据”和“撇清自己”以及“揭露王秀英”捆绑在一起。
王秀兰脸色变幻不定,内心显然在激烈挣扎。一边是姐妹情分和到手的五万块钱,另一边是可能的法律风险和良心不安(如果那真是救命钱的话)。
“苏梅……我,我那五万块,已经给儿子付房款定金了……拿不出来了呀。” 她带着哭腔说。
“钱的事,小姨,如果最后法院认定要追回,我可以出具谅解书,甚至……我可以不追究您这部分。” 我抛出诱饵,“我现在只想讨个公道,只想让该负责的人负责。暖暖后续治疗还要很多钱,我不能让我女儿没了爸爸,还要背上莫名其妙的债务。”
我的话,既给了她出路(不追究),又点明了利害(责任在王秀英),还激发了她的同情(可怜的暖暖)。
王秀兰沉默了许久,手指几乎要把衣角拧破。终于,她像是下定了决心,起身走进里屋,拿出手机,翻找了一会儿,又拿出一个小本子。
“苏梅,”她声音干涩,“转账记录我手机里有。当时大姐给我转钱时说的话……我没录音,但我记得清清楚楚。她说‘志明公司赚了笔大的,孝敬我的,我给你也分点,别声张,免得其他兄弟姐妹有意见’。我这里……我还可以写个情况说明,按手印,行吗?”
“行!太谢谢您了,小姨!” 我握住她的手,泪水涟涟,“您这是救了我,也救了暖暖啊!”
离开王秀兰家时,我的包里多了一份她亲笔书写并按了手印的《情况说明》,以及她手机里转账记录的清晰截图和一句关键对话的回忆文字。
初战告捷。
王秀英自以为牢固的娘家阵营,已经出现了第一道裂缝。
我知道,有了王秀兰的“反水”,撬动其他人,只是时间和方法问题。王秀英最看重的面子和她苦心经营的“慈母”、“慷慨大姐”形象,正在从内部开始崩塌。
回到医院,暖暖刚好醒着,护士正在给她喂药。
看到我,她苍白的脸上露出笑容,小声说:“妈妈,你今天好像有点不一样。”
我走过去,亲了亲她的额头:“哪里不一样?”
“好像……更有力气了。” 暖暖眨着大眼睛。
我笑了,轻轻握住她的小手:“因为妈妈知道,我的暖暖很勇敢,妈妈也要更勇敢才行。我们要一起,把病魔打跑。”
“嗯!” 暖暖用力点头。
是的,更有力气了。
因为我知道,我不再是一个人在战斗。
我有为了女儿破釜沉舟的勇气,有朋友毫无保留的支撑,有法律作为最后的武器,现在,又有了撬动敌人堡垒的支点。
李志明,王秀英。
你们的报应,才刚刚开始。
接下来,该让你们也尝尝,众叛亲离、走投无路的滋味了。
08
王秀兰的《情况说明》和转账记录,像一把精准的钥匙,插进了王家看似铁板一块的锁芯。
我没急着去撬动其他人,而是把这份材料拍照发给了秦薇。她立刻行动起来,以其律师的正式口吻,分别给王秀英的其他弟妹——我的大舅、二舅、大姨,发送了律师函的“告知版”,内容清晰指出其收受的款项属于涉案赃款,可能被追缴,并附上了王秀兰说明的片段(隐去姓名,但足以让他们猜到是谁),暗示已有知情者提供证据,希望他们“认清形势,主动配合”。
这一手,既是敲山震虎,也是分化瓦解。
果然,没过两天,秦薇就告诉我,大舅和二舅先后打来电话,语气惶恐,表示愿意“退还”收到的钱,只求“不要牵连他们”,并隐晦地抱怨大姐(王秀英)“不厚道”,“坑自家人”。大姨虽然嘴硬一些,但也明显动摇,不再像之前那样坚定地站在王秀英那边。
王秀英苦心经营多年的“王家大家长”形象,在她最在乎的娘家人心里,开始摇摇欲坠。
而李志明那边,更是焦头烂额。公司账户被冻结,业务完全停摆,“合作伙伴”欣荣装饰人间蒸发,那一百六十万追回希望渺茫。更雪上加霜的是,之前被他拖欠货款的一些小供应商,听到风声,纷纷上门讨债。他那辆奥迪A4被法院贴了封条,他本人也因涉嫌经济纠纷,被警方传唤了好几次。
据说,他和王秀英在家里吵得天翻地覆。王秀英怪他办事不利,留下把柄;李志明怨她贪心不足,连累自己。母子情深,在赤裸的利益和危机面前,显得如此脆弱可笑。
这些消息,是顾珩的助理周先生偶尔“不经意”透露给我的。顾珩虽然从未主动过问,但他似乎一直在通过自己的方式,确保我和暖暖不再受到实质性的骚扰和威胁。
暖暖的情况一天天好转,从只能吃流食到可以喝点粥,从虚弱得说不出话到能小声跟我聊天。每一次微小的进步,都让我充满感激。
这天下午,阳光很好,我推着暖暖的轮椅在住院楼下的花园里晒太阳。
“妈妈,那个高高的叔叔,最近怎么不来了?”暖暖忽然小声问我。
我知道她说的是顾珩。他最近公司有事,去了外地,但每天都会让助理或者亲自打电话询问暖暖的情况。
“顾叔叔工作忙,去外地了。但他很关心暖暖,每天都会问暖暖今天有没有乖乖吃饭,有没有不舒服。”我温柔地解释。
“顾叔叔是好人。”暖暖认真地说,“他救了我。”
孩子的心,澄澈无比,能直接感受到善意。
“是啊,他是好人。”我摸摸她的头,“所以暖暖要快点好起来,以后好好谢谢顾叔叔。”
“嗯!”暖暖用力点头,然后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问,“妈妈,爸爸和奶奶……是不是以后都不来了?”
我沉默了一下,选择坦诚:“暖暖,爸爸和奶奶做了一些错事,伤害了妈妈,也差点伤害到你。所以,妈妈需要一些时间和他们分开,把事情处理好。但这不代表他们不爱你,只是……爱的方式错了。等暖暖长大了,也许会明白。”
我不想在孩子心中种下仇恨的种子,但也不想美化残酷的现实。
暖暖似懂非懂,但很懂事地没有再追问,只是轻轻靠在我怀里。
就在这时,手机震动,是秦薇。
“苏梅,两个消息,一好一坏。”秦薇的声音有些疲惫,但透着兴奋,“好消息是,王秀英撑不住了!她主动联系我,表示愿意把她名下那套老房子的产权证拿出来做担保,并承诺尽快‘筹措’那六十二万退还,只求我们这边能‘通融’,别把她那些弟弟妹妹牵扯进去,也别告她‘恶意转移财产’。看来,娘家人的反水和压力,她扛不住了。”
这确实是个好消息。王秀英最在乎面子,尤其是娘家人面前的权威。现在众叛亲离,她不得不低头。
“坏消息呢?”我问。
“坏消息是,李志明不知道从哪里打听到顾珩帮了你,还查到顾珩的公司最近在竞标一个大项目。”秦薇语气严肃起来,“他和他妈可能想破罐子破摔,打算去顾珩公司闹事,或者向项目招标方散布谣言,说顾珩和你……关系不正当,用不光彩的手段影响招标公正。虽然这种伎俩很低级,但苍蝇不咬人膈应人,真闹起来,对顾珩公司的声誉可能会有影响。”
我的心猛地一沉。我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李志明母子果然不甘心失败,开始用最下作的手段,企图把顾珩也拖下水。
“他们敢!”一股怒火直冲头顶,“顾珩帮我是雪中送炭,他们自己龌龊,就看谁都龌龊!薇薇,我们能做什么?”
“别急,我告诉你,是让你有个心理准备,不是让你去跟他们硬碰硬。”秦薇安抚道,“顾总那边我已经联系过了,他的法务和公关团队不是吃素的,早有防范。李志明他们真要闹,只会自取其辱。我告诉你这个,是想提醒你,他们现在的目标可能不仅仅是你了,还会针对任何帮助你的人。你和暖暖在医院,也要注意安全。”
“我明白。”我握紧了手机,“他们敢来医院闹,我就敢报警。”
“嗯,另外,”秦薇话锋一转,“离婚诉讼的开庭时间定了,下周一下午两点。证据方面,我们占绝对优势。王秀英愿意退钱并拿房子担保,这对我们也很有利。现在关键是李志明转移出去的那一百六十万,追回难度很大,那个皮包公司就是个空壳。但我们可以主张这笔债务属于他个人经营不善所致,应由他以个人财产偿还,不影响夫妻共同财产分割。再加上他存在遗弃家庭成员(未支付抚养费、转移救命钱)的重大过错,法官在判决财产分割和抚养费时,一定会向我们倾斜。”
“辛苦你了,薇薇。”我真心感激。
“分内事。”秦薇顿了顿,“苏梅,开庭那天,你……做好准备。李志明和王秀英可能会出庭,也可能会在庭外纠缠。不管他们说什么,做什么,记住,你是受害者,是母亲,法律和道德都站在你这边。保持冷静,一切交给我。”
“我会的。”
挂了电话,我推着暖暖慢慢往回走。
夕阳西下,将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李志明,王秀英,你们终于黔驴技穷,开始用这种上不得台面的手段了吗?
想去骚扰顾珩?想用谣言中伤?
好啊。
我倒要看看,在绝对的证据和实力面前,你们的垂死挣扎,能溅起多大的水花。
下周一的法庭,将是一切的了结。
也是我和暖暖,新生的开始。
回到病房,我给顾珩发了条微信,简单说了秦薇告知的情况,并表达了歉意。
他很快回复,只有简短的一句话:“无事。专注开庭。一切有我。”
看着这九个字,我忐忑的心,忽然就安定下来。
是的,我不再是孤身一人。
我有需要守护的女儿,有仗义相助的朋友,有捍卫权益的法律。
而我的对手,只剩下穷途末路的疯狂和不堪一击的算计。
我低下头,亲了亲暖暖的额头。
宝贝,再等几天。
妈妈就带你去一个,没有算计,没有寒冷,只有阳光和爱的新世界。
09
开庭的日子,在一个阴沉的周一午后到来。
天空堆叠着铅灰色的云层,空气闷得让人心头发慌,像极了暴风雨前令人窒息的宁静。
我拒绝了顾珩要派车接送的好意,也婉拒了秦薇让我提前到律所再做准备的提议。我只想一个人,静静地走完去法院的这段路。
出门前,我换上了一套简洁的深色西装套裙,头发利落地束起,化了一点淡妆遮掩憔悴,镜子里的女人眼神沉静,脊背挺直,看不到半分之前的惶惑与绝望。
“妈妈,加油。”暖暖拉着我的手,她的眼睛像被泉水洗过的黑葡萄,清澈而充满信赖。
我蹲下,用力抱了抱她:“妈妈一定加油。等妈妈回来,给暖暖带好吃的。”
护工阿姨在旁边保证会照顾好暖暖。秦薇早就安排了可靠的人守在病房附近,以防万一。
走进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审判庭,肃穆的气氛立刻包裹了我。旁听席上稀稀拉拉坐着几个人,有秦薇律所的同事,也有不知是李志明那边叫来撑场面还是纯粹看热闹的人。
李志明和王秀英已经到了,坐在被告席上。李志明穿着一身不合时宜的昂贵西装,试图撑起气势,但眼下的乌青和眉宇间的焦躁出卖了他。王秀英则是一脸横肉紧绷,看向我的眼神淬了毒似的,嘴里似乎还在无声地咒骂着什么。
秦薇坐在我身边原告席,面前摊开着厚厚的卷宗,她朝我微微点头,递过一个安心的眼神。
法官入席,宣布开庭。
程序性的核对身份、宣读权利义务后,进入法庭调查阶段。
秦薇作为我的诉讼代理人,首先陈述诉讼请求:请求判决准予原被告离婚;依法分割夫妻共同财产,因被告存在恶意转移夫妻共同财产(用于女儿治病的专项款项)及遗弃家庭成员的重大过错,请求判令被告少分或不分财产,并赔偿原告经济损失;判令婚生女李暖由原告抚养,被告按月支付高额抚养费直至其独立生活止;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她的声音清晰坚定,在安静的法庭里回荡。
轮到李志明答辩。他请的律师是个看起来有些油滑的中年男人,试图将水搅浑,强调夫妻感情尚未破裂,转移资金是“正常的家庭投资决策失误”,指责原告“长期不工作,不顾家,夫妻感情淡漠”,甚至再次含沙射影地暗示我与案外人“关系异常”,试图将过错推到我身上。
王秀英作为第三人,也尖声补充,哭诉自己如何为这个小家操劳,如何被儿媳“算计”、“污蔑”,声称那六十二万是“儿子孝顺我的养老钱”,反过来指责我“不孝”、“想榨干他们李家”。
他们的表演,带着一种垂死挣扎的歇斯底里。
秦薇始终冷静,等他们说完,才开始举证。
第一组证据,证明夫妻感情确已破裂及被告存在重大过错。
银行流水,清晰显示李志明在女儿手术前一日,分两笔转走162万元。
我的卡余额只剩4.80元的截图。
我与李志明交涉的录音(我事先征得秦薇同意后,在一次通话中录下的),里面李志明那句 “一百六十二万而已,你再想想办法” ,清晰地回荡在法庭上,冰冷而残忍。
医院出具的诊断证明、手术通知、催款单等,证明该笔款项的紧急性与专用性。
李志明电脑中发现的“家庭资产表”及备注截图,其中 “妈的理财”、“公司周转”、“暖暖的病……看情况吧,总不能被拖垮” 等字句,被秦薇当庭高声读出。
李志明与“欣荣装饰”的虚假合同扫描件,以及警方出具的关于“明德建材”与“欣荣装饰”涉嫌经济犯罪的立案告知书复印件。
第二组证据,证明被告恶意转移夫妻共同财产及其流向。
王秀英银行账户(尾号8873)收到62万元的流水。
王秀英的妹妹王秀兰出具的《情况说明》及转账记录,证明王秀英明知款项来源仍进行分配,并嘱咐“别声张”。
秦薇当庭申请传唤证人王秀兰出庭。
当穿着朴素、神情紧张的王秀兰被法警带入证人席时,王秀英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她死死瞪着妹妹,嘴唇哆嗦。
王秀兰不敢看她,在法官的询问下,结结巴巴但清晰地复述了当时的情况:姐姐如何说钱是“志明孝敬的”,如何分钱并要求保密,她后来如何得知这可能是“救命钱”而感到害怕……
“你胡说!王秀兰!你这个吃里扒外的白眼狼!”王秀英再也忍不住,在被告席上尖叫起来,被法官厉声警告。
第三组证据,反驳被告污蔑,澄清资金来源。
我与顾珩签署的《借款协议》原件及公证书。
顾珩公司出具的合法经营证明、我的借款说明及暖暖的医疗证明。
银行转账记录,显示162万元来自顾珩个人账户。
秦薇指出,这笔借款合法、正当、用于救急,与原告人格及本案争议焦点无关,被告方无任何证据支持其污蔑性猜测。
第四组证据,关于夫妻共同财产状况及原告抚养能力。
房产评估报告、车辆信息、双方收入证明等。
我婚前工作简历及获奖证明,以及秦薇为我联系的、一家愿意在我处理完家事后即接收我的设计公司出具的意向录用通知,证明我具备独立生活和抚养女儿的能力。
一份暖暖亲笔写的、歪歪扭扭但情真意切的纸条复印件:“我想和妈妈一起生活。”
证据一件件呈现,逻辑链完整,铁证如山。
李志明和他的律师脸色越来越难看,辩解苍白无力,只能反复强调“投资失误”、“家庭内部矛盾”,甚至气急败坏地指责我方“伪造证据”、“买通证人”。
王秀英则从最初的嚣张,到惊慌,再到面如死灰,当听到自己可能因为转移赃款而面临追责时,她终于崩溃,在法庭上嚎啕大哭,语无伦次地咒骂李志明“没用”,又哀求法官“从轻发落”,说自己“老糊涂了”。
整个庭审过程,我大部分时间沉默着,只是偶尔在法官询问时,简洁清晰地回答。我看着李志明从强装镇定到气急败坏,看着王秀英从泼妇骂街到瘫软绝望。
心中没有预想中的快意恩仇,只有一片冰冷的平静,以及一丝淡淡的悲哀。为曾经的付出,为逝去的时光,也为眼前这两个被贪婪和自私吞噬了人形的、曾经最亲密的人。
法庭辩论阶段,秦薇的陈述铿锵有力,直指核心:“……被告李志明,作为丈夫和父亲,在女儿生命垂危之际,非但没有履行扶养义务,反而与第三人王秀英合谋,将妻子多方筹集的救命钱恶意转移,其行为严重违背夫妻忠诚互助义务,践踏人伦底线,构成遗弃家庭成员和恶意转移夫妻共同财产的重大过错。第三人王秀英积极参与并协助转移,性质恶劣。原告苏梅女士,为救治女儿倾尽所有,身心承受巨大创伤,其情可悯,其志可嘉。法律应当保护善良,惩戒恶行……”
李志明的律师还在做最后的挣扎,试图在财产分割比例和抚养费数额上扯皮。
法官敲响法槌,宣布休庭十五分钟,进行合议。
这十五分钟,仿佛比整个庭审还要漫长。王秀英在低声啜泣,李志明烦躁地扯着领带。我闭上眼,静静等待命运的宣判。
再次开庭。
法官庄严宣判:
“本院认为,原告苏梅与被告李志明夫妻感情确已破裂,经调解无效,准予离婚。
婚生女李暖年龄尚幼,且长期由原告照顾,结合其本人意愿及本案具体情况,判决由原告苏梅抚养,被告李志明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每月支付抚养费人民币八千元,直至李暖年满十八周岁。
关于夫妻共同财产:现有登记于双方名下的位于XX小区X栋X单元XXX室房产一套,归原告苏梅所有,该房屋剩余银行贷款由原告负责偿还;被告李志明名下的奥迪牌轿车一辆,系夫妻共同财产,但因该车辆已被本院另案查封,且被告存在重大过错,该车辆权益折抵部分财产分割份额,不再进行实物分割。
被告李志明转移的162万元,其中100万元因其个人经营行为涉嫌违法,难以追回,该损失由被告李志明自行承担;62万元由第三人王秀英收取并转移,第三人王秀英应予返还。鉴于第三人王秀英同意以其名下房产提供担保并承诺限期返还,本院予以准许。若第三人逾期未返还,原告可申请强制执行该担保房产。
综合被告李志明存在恶意转移夫妻共同财产(用于子女救治的专项款项)及未尽抚养义务等重大过错,在分割夫妻共同财产时,应对其少分。本院酌情确定,在扣除上述车辆权益折抵及第三人应返还的62万元后,被告李志明另行支付原告苏梅财产折价款人民币四十万元。
案件受理费,由被告李志明承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上诉……”
法槌落下,一锤定音。
王秀英听到要返还六十二万,否则房子不保时,两眼一翻,几乎晕厥过去。
李志明则是脸色灰败,死死攥着拳头,法官宣判的每一句,都像是抽在他脸上的耳光。房子没了,车没了,还要倒赔四十万,每月支付高额抚养费,那不知所踪的一百万也要自己背……他算计半生,最终落得一场空,还要背上骂名和可能的刑事追责。
秦薇轻轻握了握我的手,低声道:“比预想的还好。房子拿到了,暖暖的抚养费标准很高,王秀英那边也钉死了。李志明……他彻底输了。”
我点点头,看向被告席。
李志明也正好抬头看我,眼神里充满了不甘、怨恨,还有一丝难以置信的茫然。他似乎无法接受,那个曾经被他视为附属品、可以随意拿捏的女人,竟然真的将他逼到了如此境地。
我平静地迎上他的目光,没有胜利者的炫耀,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淡漠。
然后,我转过身,不再看他一眼。
走出法庭,外面不知何时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空气清新了许多,冲散了之前的闷热。
秦薇去处理后续手续。我独自站在法院高高的台阶上,深深吸了一口带着雨丝凉意的空气。
结束了。
这场以背叛和绝望开始,以鲜血和眼泪为代价的战争,终于落下了帷幕。
法律给了我公正,朋友给了我支撑,而我自己,给了自己重生的勇气。
雨水打在脸上,凉凉的。
我抬起头,任由雨丝拂面。
好像,连天空,都在为我和暖暖,洗净阴霾。
10
时间就像指缝里的沙,不经意间,半年过去了。
又是一个阳光晴好的周末上午,我牵着暖暖的手,走在小区新建的儿童乐园旁。
暖暖穿着鹅黄色的连衣裙,头发已经长出了柔软的绒毛,戴着一顶可爱的遮阳帽。虽然比同龄孩子还是瘦小一些,但脸上已经有了健康的红润,奔跑笑闹时,眼睛里重新有了星星一样的光。
“妈妈,你看我!”她松开我的手,努力地爬上滑梯,然后“咻”地一下滑下来,咯咯笑着扑进我怀里。
我抱住她,闻着她身上阳光和孩童特有的暖香,心里被一种充实的、平静的幸福填得满满的。
“慢点,小心别摔着。”我笑着擦掉她鼻尖的汗珠。
“妈妈,我们以后都住在这里了吗?”暖暖仰起小脸问。
“对呀,喜欢吗?”我环顾四周。这是我们原来的家,那套法院判给我的房子。半年前,我请人彻底重新装修,换掉了旧家具,刷上了暖暖喜欢的浅蓝色墙壁,在阳台养了好多绿植。这里不再有李志明的痕迹,也不再有王秀英刺耳的叫骂,它重新变回了真正属于我和暖暖的、温暖安宁的港湾。
“喜欢!”暖暖用力点头,“比以前的房子亮堂!还有我的房间,有星星灯!”
看着她满足的笑脸,我觉得过去所有的苦难和挣扎,都值得。
法律判决生效后,执行过程比想象中顺利一些,也伴随着一些必然的鸡飞狗跳。
王秀英在判决书规定的期限内,果然没能凑齐六十二万。秦薇毫不手软,立即申请强制执行她名下那套老房子的担保。据说拍卖过程里,王秀英跑去哭闹了好几次,骂我是“强盗”,骂法院“不公”,但最终,房子还是以市场价拍出,扣除费用后,钱款打到了我的账户。
拿到钱的那天,我心里没有太多波澜。那本就是暖暖的救命钱,物归原主而已。倒是听说王秀英没了房子,只能搬去和李志明挤在租来的小屋里,整天怨天尤人,和儿子争吵不休,在娘家也彻底失了威信,昔日风光荡然无存。
李志明的日子更不好过。那辆奥迪车被法院拍卖抵债,公司彻底倒闭,还背着一屁股债。警方对“明德建材”的调查还在继续,他随时可能面临刑事指控。每个月八千块的抚养费,对他现在的境况来说是笔沉重的负担,但他不敢不给,秦薇盯得很紧。偶尔从秦薇或别人口中听到他的消息,无非是又换了份不稳定的工作,抱怨命运不公,抱怨我“心狠手辣”。听说他还试图联系过我,大概是走投无路想求饶或借钱,但我早就更换了所有联系方式,他的声音,再也传不到我耳边。
他们的结局,我并不觉得畅快,只觉得是一种必然。种下贪婪和冷漠的因,就要收获众叛亲离、狼狈不堪的果。我和暖暖的生活,早已与他们无关。
半年前,暖暖出院后,进入了漫长的恢复期。我辞掉了所有零工,在顾珩的引荐下,进入了那家我之前拿到录用意向的设计公司。虽然是从基层岗位重新做起,但我拿出了当年刚毕业时的拼劲,加上这些年持家磨练出的细致和韧性,很快便重新找回了状态,最近甚至独立负责了一个小项目,得到了客户的认可。
经济上,除了工资,还有顾珩那笔借款需要偿还。我和他签了详细的还款计划,每个月固定存下一笔钱。他从未催过,反倒是我,坚持按计划执行。这笔债,不仅是金钱,更是一份沉甸甸的恩情与尊严的约定。
顾珩……他依然很忙,但总会抽空过来看看暖暖,或者打个电话。他从未说过逾越的话,只是像一位可靠的老友,在我需要建议或帮助时,给出最中肯的意见。暖暖很喜欢他,叫他“顾叔叔”。有时候看着他耐心地陪暖暖拼图、讲故事,我心里会泛起一丝复杂的涟漪,但很快便被更多现实的责任和对未来谨慎的期待所覆盖。未来的路还长,我不着急,只想先一步步走稳当下。
“苏梅!”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
我抬头,看到秦薇拎着个水果篮,笑吟吟地走过来。她现在是暖暖的“干妈”,也是我真正意义上的闺蜜。
“干妈!”暖暖眼睛一亮,跑过去抱住她的腿。
“哎哟,我们小暖暖又长高啦!”秦薇抱起她,亲了一口,然后对我眨眨眼,“看样子恢复得真好。”
“多亏了你这个干妈经常带好吃的来。”我笑道。
“少来,主要还是你这个当妈的厉害。”秦薇放下暖暖,让她自己去玩,我们走到旁边的长椅坐下。
“李志明那边,最近彻底没动静了。估计是知道再怎么蹦跶也没用。”秦薇看着玩耍的暖暖,语气轻松,“你这边呢?新工作还适应吗?有没有人欺负你这个‘空降兵’?”
“挺好的,同事都挺好相处。忙是忙点,但充实。”我递给秦薇一瓶水,“倒是你,大周末的还跑过来,不陪男朋友?”
“分了。”秦薇耸耸肩,毫不在意,“三观不合。还是赚钱和帮你们娘俩打官司更有成就感。”
我们都笑了。劫后余生,真正的朋友,比什么都珍贵。
“说真的,苏梅,”秦薇收起笑容,认真地看着我,“你现在这样,真好。我有时候想起半年前在医院看到你的样子,还觉得心疼。但你挺过来了,而且比我想象的还要强大。”
我望向远处追着蝴蝶跑的暖暖,阳光给她小小的身影镀上了一层金边。
“人都是被逼出来的。”我轻声说,“以前总觉得,忍耐、付出、家庭和睦就是一切。后来才发现,当你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别人身上,当你放弃了自己的翅膀,暴风雨来的时候,你连躲的地方都没有。”
“暖暖的病,和李志明的事,像一把最残酷的刀,把我过去十几年编织的幻梦,彻底割碎了。疼,是真的疼,疼到骨头缝里。”我顿了顿,继续道,“但碎了也好。碎了,才能看到底下真实的自己——那个还没被生活磨灭斗志,为了孩子敢跟全世界拼命的自己。”
秦薇握了握我的手。
“现在,我有能力保护暖暖,也有能力养活自己。我不再是谁的妻子,谁的儿媳,我只是苏梅,是暖暖的妈妈,是一个可以靠自己双脚稳稳站在地上的人。”我看着秦薇,眼神清明而坚定,“这种感觉,很踏实。”
“这就对了!”秦薇一拍大腿,“女人啊,不管什么时候,都得自己有。有钱,有本事,有颗强大的心,比什么都强。”
暖暖玩累了,跑回来扑进我怀里。
“妈妈,我饿了。”
“好,回家,妈妈给你做你最爱吃的番茄鸡蛋面。”
“干妈也来!”暖暖拉住秦薇。
“那当然,干妈今天要蹭饭!”
我们三个说笑着往家走。
夕阳西下,将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依偎在一起,温暖而坚定。
过去的伤痛,或许永远会在心底某个角落留下疤痕,但那不再是枷锁,而是蜕变的印记。
它提醒我,善良需要棱角,付出要看对象,永远不要失去独立行走的能力和勇气。
未来的路,也许还会有风雨,但我不再害怕。
因为我知道,我已经亲手为自己和女儿,铸就了最坚固的盔甲——那就是一个历经磨难却越发坚韧的灵魂,和一份永不放弃、始终向前的力量。
暖暖,我的宝贝。
妈妈没能给你一个完美的家庭,但妈妈会用自己的全部,给你一个充满爱、尊重和无限可能的未来。
而我们崭新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全文完)
创作声明: 本文内容为虚构创作,故事情节及人物均为艺术加工,旨在探讨婚姻家庭关系、个人成长与女性自立等主题炒股配资资讯,传递积极正向的价值观。文中涉及的法律程序、医疗细节等均经过简化处理,可能与现实情况存在差异,请勿完全对号入座。故事中所有人名、公司名、机构名均为虚构,与现实中的任何人物、事件、团体、机构均无任何关联。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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